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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颈》

11.住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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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

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换算下来有个十百千……三千五百万。

足够任何一个人的下半生实现完全的财富自由。

别说留学开销了,温涟甚至能拿着这笔钱直接在这里买套还不错的房子,完完全全躺平。

而代价,只需要一个吻。

她看着付忱幽蓝的眼,清楚他很认真地和她做着交易。

无法抗拒的诱惑就这么摆在她眼前,她仅仅只用交出一个吻,便能轻松获得想要的一切。只要一个吻就可以,只要她亲他一下,只不过是唇齿触碰,唾液交换的事情。

天平两端放上筹码,一边是一次唇与舌的接触,一边是五百万美金。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Yes or No。

似乎并不需要考虑。

冰凉的手指沿着她脸侧弧度下移。

付忱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再次拉近距离。

温涟没躲。

两人鼻尖若即若离,呼吸交渡、痴缠。

咫尺之间暧昧的空隙,使得他们身上的体温、气味相互浸染。

似乎下一步就是体-液的交换。

即将发生在下一秒。

忽然,敲门声蓦然响起。

温涟被这声音惊醒,回过神来。

她听见外面有人拍着门,拧着被锁住的门把手:“有人吗?怎么锁门了?”

认出是某位侍应生的声音,温涟应了一声:“我在换衣服,马上!”

话落,她双手推着付忱的肩,稍微一用力,将两人距离推远。她逃离开柜子与他身前之间这片狭小空地,暧昧的氛围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温涟扭头,看向他。

付忱还站在原地,他微微斜靠在柜子上,眼尾垂着看过来,脸上满是被打扰到的不耐,和欲求不满。

他问她:“怎么不继续?是不想让人看见吗?”

摇摇头,温涟狠下心,挣脱出美色和金钱诱惑的漩涡,她做好了决定:“不是,是我并不想继续。”

“付忱,”这是她第一次端端正正地叫他的名字,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我并不知道你对我的兴趣是如何而来、又是如何消失的,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都和我无关,之前是,之后同样也是。”

“我虽然是缺钱没错,但并不代表我可以被你当作取乐消遣的工具。”

说着,温涟的声音逐渐转向冷硬。

上学只是走向她的目标的路径,但不是她人生的必要项,她是迫切想要继续读下去、是想要成功毕业,但是这种用一个吻换五百万美金的方式,其实已经和她的目标背道而驰。

何况,之前她不是都想清楚了吗?不是清醒过来了吗?不是都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以示惊醒了吗?为什么刚刚面对相同的诱惑又迟疑了呢?

温涟觉得自己意志真的太不坚定了。

这么轻易就得到一切,那么快感阈值就会被不断拔高。

一个吻就能换来那么多钱,那么再往后呢?

如果她想要更多的钱,如果遇到另一层困难,是不是都会想着,拿什么来交换。

她不敢赌自己的人品能够有多高尚。

起码在最初,就及时掐灭苗头比较好。

付忱抱臂,悠悠闲闲地听她说完。

他似乎没放在心里,只是再一次提醒:“真的要放弃吗?这个交易时限我只给你保留到今晚。”

威逼利诱,他倒是玩得很好。

闻言,温涟心中连最后一丝动摇都没有了。

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拒绝,无比清晰地回他:“我不愿意。”

话落,外面的敲门声又响起。

那人催她:“你好了没有?”

“马上。”

扬声回了一句,温涟收回视线,她打开自己的柜门,拿出衣服鞋子,随便塞进包抱在怀里,来不及换,就直接关上柜门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最后想到什么,路过他面前,停下,拿他刚刚挑她刺的话呛回去:“还有,我的一个吻可不仅仅只有五百万那么廉价。”

说完,她再没看他一眼,径直打开门锁。

走得速度太快,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外的人,和她说了声抱歉,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外的那人耸耸肩,倒是无所谓什么,她只是想快点换衣服下班回家,只是刚进来,便看见门内不知道从哪忽然多出的一个陌生男人,她下意识尖叫一声,不断质问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女更衣室……

缓缓从温涟离开的方向上敛回目光,付忱眉目舒展着,直起身。

即使被顶了几句,他也心情大好,甚至连无关人员的聒噪声响都不太在意。

没理会那人的质问,付忱说了声让一下,从那人身边绕走,向着与温涟相反的方向,慢慢悠悠地去往经理办公室。

……

抱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包一路快步出了后门,直到了酒店外面,夜晚的风刮过来,温涟才停下,胸口一起一伏,在顺着呼吸——她太激动了。

想起刚刚的场面,再想起自己对付忱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虽然有点尴尬,但真的……

好爽。

原来说那么欠打的话竟然会那么爽。

难怪付忱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

这种目空一切、配得感十足的态度确实能很好取悦自己。

起码温涟现在的心情从未那么舒畅过。

她深呼吸,能感受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凉凉的,将她浸润。

整理好了心情,从包里扯了件外套将自己裹起来,温涟重新迈步,往地铁站去,准备回公寓。

只是路上,想起那五百万,难免惆怅。

嘴上虽然过足了瘾,但是面对那么多钱,不可能不肉痛。

站在地铁里,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温涟思绪发散,一点身为人的劣根性又浮现起。

她想着,当时不如就那么亲下去,就当咬了一口猪肉算了。

不过付忱倒不像猪……

像狗,不止人模狗样,做的事、说的话也十分之狗,让人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胡思乱想着,地铁到站。

温涟摇摇头,甩掉脑海中这些杂乱的思绪,回了家。

……

聊完,回到前厅,付忱撞上了出来焦急找他的陈阿楠。

十几分钟前,付忱前脚刚走,陈阿楠就听说外面发生了什么暴力事件:一位客人被人打了,还见了血。

算算时间,唯恐是付忱出了什么事情,陈阿楠紧忙出来了解情况。只是当时围观的人早就散开,侍应生也早就把一地酒瓶碎片清理干净。

不见付忱及他身边两位保镖的人影,陈阿楠稍微放下心,猜测着或许与付忱无关,他已经先走了。

只不过当他看见付忱的车子还停在酒店外面时,又开始担心。

还没走?那刚刚那起暴力事件不会真的……

不断念叨着付忱可千万千万别出事,陈阿楠拽着一名侍应生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位穿着灰色西服,高高瘦瘦的卷发男生。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有点印象:“我看见经理和他一起,应该去经理办公室了,过一会就会出来,请您稍等。”

寻常过来餐厅参加个派对,怎么还能去到经理办公室?

陈阿楠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巴不得现在就过去确认付忱有没有出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会稍等。

但是问侍应生经理办公室在哪他又不说。

所以陈阿楠只得自己去找。

凭着侍应生来往的方向摸索去,刚出前厅到了走廊拐角,他迎面就撞上了经理作陪着的付忱。与付忱闲适愉悦的状态不同,陈阿楠急得快给他跪下了。

目光扫过付忱全身,看他衣着发型未乱,模样依旧矜贵清雅,陈阿楠这才彻底放下心。只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刚刚我听说这边发生了什么暴力事件,您没事吧……”

付忱看他一眼,无所谓地摇摇头。

倒是跟在旁边的经理记起,这位如此焦急慌张的人是今天派对的主人公、那位有钱人、今天他的财神爷。

见他语气带着明显讨好地询问他身边的这位神秘少爷,经理心中忍不住后喜——他猜得没错,这位果然身份不凡。

这样想着,他又回忆起付忱刚刚找他问的问题、和他谈的条件。经理忍不住又暗暗对温涟高看了一眼。身边有个这样有钱大方的追求者还能不为钱财折腰安安稳稳地来当个服务员,心性确实稳。

起码他做不到,他简直太为钱而折腰了……

“那就暂时先这样说定,我的助理会在三天之内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没有管陈阿楠喋喋不休的关怀,也没在意经理内心的那些小九九,付忱敲定完一切,最后落了这一句,准备离开。

经理回神,连忙应下,并亲自送付忱出了酒店。

酒店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

经理小步上前,殷勤地为付忱拉开车门,一手护着车门顶上,将他送上车。

降下车窗,扫了一眼跟过来送别的陈阿楠还有狗腿异常的经理,付忱浅浅笑着,道了声别。

话落,没有等他们回完再见,付忱便回正了视线,升上车窗。

脸上的笑敛起,他淡声吩咐司机回家。

车子穿过曼岛中心区域,车窗外面繁华夜色流淌。

付忱坐在车内,无心观看,他靠着车窗边沿撑着脑袋,脑中全是温涟将他推开,冷声怼他时的神态。

几乎算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使他能在脑海里完美复现当时她脸上的表情,不错过她哪怕一丝一毫泄露出的情绪。

高尚,自傲,看不上他和他的钱吗?

没关系,金钱收买不了她,但是能收买她身边的人。

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不为金钱低头的人,不过能用金钱解决掉的人更多。

比如她的上司……这样就足够了。

满意地计算好了一切。

付忱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相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尝试到了愉悦的滋味,乐此不疲。

他终于又找回了好玩的、能让他解闷的事物。

甚至现在好像,更有趣了一点。

-

因为这场意外,温涟今晚回公寓的时间挺早。

她早早收拾完,打算好好睡一觉,毕竟她本来就打算明天休息,用来认真准备后天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考完就开始夏休,夏休的时候她打算一边上课再一边兼职,到时候再让温敏静凑点钱过来,等到秋季开学时,学费应该能交得上吧。

躺在床上这样想着,温涟又有点睡不着了。

今晚面对付忱的时候她虽然口气蛮狂妄,但是其实她说到底,心里也没谱。

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到时候要是真的凑不到,读不下去的话,那么她只能暂时休学回国……

回国。

翻了个身,温涟忍不住设想,回国她可以做什么呢?

她没有参加过中考,更没有参加过高考,不清楚国内的教材,也不清楚国内的习题难度。如果让她回国重读,她不确定能不能考上好大学,从而找到好工作,也不清楚就算她有个好工作,以温敏静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风格,自己以后能不能养得起她。

话说温敏静怎么样了,她还挺久没问过呢。

离上次打电话其实已经过去有几天了,之后温敏静给她发的消息因为她看着心烦也就草草回了一句。

而在那以后,温敏静也没有再给她发来新的信息,聊天框安安静静。

温涟有点担心。

她妈的性格她是知道的,经不起什么大事,遇到挫折了,第一反应是先想着找个依靠、找个能帮忙解决问题的人。所以当温涟告知她她爸破产的那几天,温敏静才会一直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不断地问她该如何是好。

虽然温涟也确实被她吵得有点烦,但是至少她清楚温敏静的动向,还算放心。

现在她忙得忘了联系她,温敏静却一反常态地安安静静,温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看看时间,国内早上八九点。

她给温敏静拨了个语音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喂?宝贝啊,什么事?”

温敏静在电话那边温温柔柔地问她。

听见她那边隐隐的说话声,旁边应该有人,温涟拧起眉,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你在外面?”

一般这个时间,温敏静应该刚睡醒,现在那么早外出,很是蹊跷。

还没来得及多做怀疑,便听见温敏静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对,对啊,我出来买个早饭。”

揉了揉眉心,温涟觉得更不对劲了,催她:“说实话,你到底准备干什么去?”

“……这不是你爸爸被关起来嘛,我想着去看看他的情况。”

温敏静知道瞒不过她,坦白了。

腾地一下,温涟坐起身。

被子从身前滑落,她没管,从前往后抓了一下散在额前的发,温涟气不可耐地笑了一声:“他官司打完了?”

“没有啊,”温敏静不清楚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向她解释,“说是收集证据比较麻烦,年末才能一审。”

“那你怎么能去看他的?”

温涟继续追问。

一般来说,为了防止嫌疑人和家属串通毁坏或是伪造证据,官司没开庭,犯人在看守所的时候家属无法探监,只能通过代理律师联系……

再次揉了揉眉心,温涟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我见不了,不过我委托了律师……”

“你还给他找了律师?”

温敏静还没解释完,温涟捕捉到最坏的关键词,打断她,惊诧质问。

“……”

听见她语气明显不对,像是生气了,温敏静在电话那边沉默。

看来就是了。

温涟心中火气无限翻涌,她张口,好多不该说的话堵在喉咙,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无语片刻,温涟终于组织好还算好听的措辞:“你给他找什么律师?他有自己的律师团队,就算解散了,还有陈阿姨这个合法妻子操心,你去瞎管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温敏静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反驳她:“不是这样的,你是不知道你陈阿姨她多狠的心,直接变卖家产卷款跑路了,现在不知道躲到澳洲还是欧洲了,一点都不顾你爸他的死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再常见不过了。

温涟哦了一声,冷笑着问她:“然后呢?这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温敏静在电话那头数落她:“毕竟他是你爸,之前还养你那么多年,他现在有困难了,身边亲近的人都走光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你不心疼吗?”

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温涟反问:“我心疼他什么?心疼他从前吃你绝户,然后在你怀我的时候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就把你踹了?还是心……”

“哎呀,”温敏静着急忙慌地打断她,“都过去的事你提它干什么?”

她声音压得有点低,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她爸做错了、还是觉得这件事说起来损了她的面。

温涟懒得猜,她也不想和温敏静这个时候话从前:“总之,不要再管他了,也管不了,他这又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是金融诈骗,涉案金额多少你知道吗?你怎么管?你给他还债去?”

“还是有办法的,”温敏静语气信誓旦旦,“我咨询过律师了……”

“骗你咨询费的,这官司压根打不了,别浪费钱,也别浪费时间了。”温涟彻底失去耐心,打断她。

“哎呀,你不懂的宝贝,人家律师是专业的,”温敏静耐心和她解释,“我都跟他聊过了,说是会想办法少判几年。”

“法院他开的吗,说能少判就少判?”

温涟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放弃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回正题:“找再好的律师也没用,他这个案子很严重,和你无关你就不要管了。这段时间你卖二奢筹到了多少钱?我九月份开学要交学费,你看看能不能凑三十万过来,剩下十万我自己出。”

说完,等了一会,温敏静没回。

温涟以为是网卡了,喂了两声,手机拿下来看信号,满格。

她又把听筒贴回耳边:“喂?听不见吗?”

“听见了,听见了。”

手机那头,温敏静应着,声音有点虚,还混杂了一点风声,应该是出了室内。

温涟没多想,她这边时间也不早了,正打算说一声睡了,那边,温敏静紧接着开口,劝她:“宝贝,要不我们不读了呢?”

??

这又是什么意思?

温涟以为自己之前和温敏静解释得够清楚了,现在她又变卦,温涟火气真的快压不住了,正想着问问她到底又怎么了,那边,温敏静接着说:“我凑不出来那么多钱,我几乎把包包都卖了,还是不太够。”

“怎么会不够呢?”温涟不相信,毕竟她是见过温敏静的存货的,不说能卖个好几百万,但是凑个小一百万应该没什么问题。

难道小一百万都被她花完了?

不对,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她也叮嘱过她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温敏静有些事情是有点拎不清,但是这种最基本的危机意识,她也是清楚的。

“那你手上还剩多少?”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间,温涟已经有点绝望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了一句。

温敏静语气听起来像有点不太确定:“十万……吧。”

“什么?”

得到这个回答,温涟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床上站起,在床边来回走了几圈,缓和着这个消息。拽着头发,她问她:“你做什么了?”

“我没乱花,就是那个律师……”

温敏静说到这,温涟就全懂了。

她的心一瞬间如坠冰窖,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耳边,温敏静温吞的声音还在给她加码:“我也说了,那个律师他不是特别有名嘛,他保证能帮到忙的,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通过他,想办法帮你爸爸少判点,我感觉还挺有用的,我咨询过几次才敲定的他,说的话都很专业。”

温涟不想听到这些,她问她:“那我怎么办?”

温敏静没说完,继续解释着:“然后他们这种大律师,按小时收费的,就肯定很贵嘛,我本来以为花不了那么多的,结果见了……”

“妈!”

温涟在电话这头叫她。

声音有点哑,温敏静听清楚了,渐渐没了声音。

两人呼吸相互传音,混着点微微的风声。

温涟吸吸鼻子,最后一次问她:“那我怎么办?”

“……所以宝贝啊,我觉得,要不你回来呢,”温敏静想当然地坚持她的想法,劝她,“咱们回国,不读了,读出来应该也没什么用,回国之后妈妈养你,你爸爸那边官司打得漂亮的话,应该就判个几年,到时候他出来,咱们三口在一起,幸幸福福的。”

“怎么幸福?”

温涟声音异常冷漠:“你被骗一次、两次、三次还不够吗?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的所有不幸都是他带来的,你凡事都想着靠着他,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话到最后,两人都沉默。

温涟拿睡衣袖子囫囵地擦擦眼睛,她最后一次和她说:“反正我是不会回国的,你继续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不管你,你也不要再管我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直接把温敏静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加入了黑名单。

最后,看着熄灭的屏幕上映着的她红肿的眼,温涟闭上眼,重新栽回床上。

渐热的天,她不断发着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小团。

蜷缩,再蜷缩。

-

顶着红肿的眼复习了一整天,再机械麻木地去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考试结束后,温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

她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放狠话的时候,嘴唇一开一合,声带震动,轻飘飘的话就这么扔了出来。

然后回归现实,她面临的是比之前更绝望的处境。

怎么办。

是不是只能回国了。

但是回国,等同于放弃她辛辛苦苦读出的这五年。

何况她学业还没完成,什么技能都没有,就英语稍微好点,回国之后她能做什么呢?

即使她回国,她也和温敏静决裂了,无处可去。

但是不回国的话,凭她现在的能力,也无法留在这。

抱着腿坐在床边枯想,温涟越想越绝望。

无论是这里,还是大洋彼岸的国内,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还能去哪呢?

手机响了几声。

温涟没有理,横竖是垃圾消息。

她将额头抵上膝盖,闭上眼静静悄悄地流着泪。

手机又在响,连续好几声。

她现在哭也哭不得了吗?哭也不给她个清净吗?

双手掩面,搓了搓脸,温涟抬起头,草草整理好心情,捞过来手机,解锁,看消息。

是经理发来的,一连好几条。

先是问今天她怎么没有来,而后问她什么时候能上班,接着说她不来他就重新招人了。

温涟这才想起今天原本是要去工作的。

指尖按在屏幕上,她本来想回自己打算辞职了,之后都不去了。

毕竟只是做侍应生的话,即使她没日没夜地干下去,估计也凑不齐下半年所需的费用,再去打工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消息刚要发出,温涟盯着屏幕忽然想起这不是她的工作。

——她答应过那个女生的,要做两个月帮她保留岗位。

把打好的字全都删除,温涟深呼吸,回了个:「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不舒服,忘记请假了,我明天过去。」

发完,手机一关,扔在一边。

温涟仰着头靠在床沿,想流的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

……

如果无论怎么去设想、怎么去计划未来都只能看见绝望的话,那不如不去想,就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俗称摆烂。

温涟现在就是这么个心态。

她真的没招了。

怎么计划都留不下来,那就不去计划,直接过一天算一天。她继续生活,继续赚钱,努力过就行,至于到时候即使真的凑不齐下半年的费用,至少机票钱还是有的,她就直接卷铺盖回国算了。

所以今天,她照常去上班。

而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再遇见熟人,温涟将上班的时间调整在工作日的午市。

这个时候,不会举行派对,应该也不会有附近的学生过来。

只是与之相对的,客人也会少点,小费赚得没有晚市多。

不过为了这两个月能长久干下去,总要有取舍。

较为清闲的时间,温涟准备继续接点代写单子。

不过现在期末考试都已经过去,课都结了,有需求的人不多,她思考着是不是可以增加一点业务,或许宠物上门喂养之类……

一边盘算着,她一边换着制服。

拉开柜门,脱掉身上的衣服,她余光通过柜门镜看见柜子侧面的角落。

冰凉的金属温度隐隐在后背重新浮现,温涟想起前两天。

紧闭的空间,过于暧昧的距离,还有那引诱着她的五百万、美金。

将手上脱下来的短袖挂起,温涟拿出制服衬衫套上身,心中想起自己当时那强硬的态度,不可避免,隐隐有点后悔——不如当时就让付忱啃一口,那么现在她的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是,只是想想。

一粒粒扣着纽扣,温涟想起温敏静那让人可怜又让人愤恨的执迷不悟,一颗心又渐渐冷硬起来。

毕竟诱饵后面是鱼钩。

让人难以抗拒的,势必让人难以逃离。

温涟不清楚付忱是只想要她一个吻,还是这只是他拿她取乐的开始。

对于这种顽劣的、猜不透的男人,敬而远之远比主动上套来得好。

刚把最后一颗纽扣扣完,有人过来更衣室叫她,说经理让她过去前厅找他。

应了声好的,温涟回神,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对着将短裙拉链拉上,理了理裙摆,再粗略地顺了一下碎发,确定无误后,她关上了柜门,快步跟着那人出了更衣室。

来到前厅,那侍应生给她指了个桌号,接着去忙自己的工作。

温涟顺着她指的方向视线环了半圈,看见经理站在一张桌前的背影,她走过去。

“经理,你找。”

只是刚到桌前,一句话还没说完,看见桌边坐着的人,她的声音蓦然顿住。

经理扭脸看见她,招呼她上前:“Sinclair先生指名让你服务,过来点餐。”

温涟没动,她站在原地,与付忱对视,她看清楚他眼中含着笑,很熟悉。

而就在前几天晚上,封闭的空间,他将她步步逼退在柜子前,将她困在他身前咫尺之间,要用五百万买她一个吻的时候,眼中也带着这样的笑。

——充满兴味的微微挑衅。

所以这次,他又想做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温涟都不想猜,她已经心累到无法面对任何的攻势、打击、或者诱惑。

躲开付忱的视线,温涟硬巴巴地说了声:“点不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了。

经理诧异地叫她一声:“温涟?”

温涟没理,走到另边服务台的等候位,等着服务之后进来的客人。

见状,经理敛回视线,重新看向付忱,见他目光牢牢锁在温涟的方向,经理唯恐他不满,主动赔着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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